不需抱歉──由跨性別者的伴侶來談性與關係

*圖片:在日本跨性別歌手中村中的作品裡,常有跟身體、存在有關的表現,這一幕是走著走著,身體脫離了影子(出自”朋友之詩”MV)。

文/宋瑞文

最近,有跨性別運動者提到,做了變性手術,恐怕也得不到多少青睞。身體,一直是跨性別議題裡重要的一部份,牽涉到如何被觀看、被愛;儘管人對自己的想法,大部份操之在己,但人畢竟也是社會性的動物,有需要別人肯定的部份,難免在性別不安之餘,多一分對於伴侶的不安。

日本同志權益組織「LIFE POINTS」,製作了「聽看看戀人的真心話───性少數的訪問集」,其中兩篇,是訪問性別不安者(GD)的伴侶,對另一半、對性別不安者的想法,內容除了歧視、出櫃與否等常見問題,更直接切入身體、觸摸、做愛等交往要素。試圖由第三人所做的訪問,探知伴侶的真心話。

為什麼說是真心話呢?因為在伴侶關係裡,有時出於善意,不見得會坦誠。對於性別不安者(GD)並同時有伴侶的人來說,可能覺得「究竟對方是如何看待跟我交往的?是否覺得不滿?」因而不禁去問另一半這個問題。但問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表面話還是真心話,而感到不安。

要注意,這種不安感,會被理解成是對另一半的不滿。而為了避免在關係上不必要的負面影響,也為了所有對自己形象、表現、社會評價而感到不安的人,以下兩篇專訪,或許有所幫助。

受訪者 1 20多歲 性別認同為女性 性傾向是雙性戀 伴侶是FTM(TS)

Q1:在第一次和FTM交往之前,你知道對方的身體狀態嗎?

A1:知道。雖然我對性少數的相關術語懂得不是很多,不過我自己的初戀情人就是男孩子樣的女孩子,所以當時想過「這個人也是那樣的吧。」

Q2:對方向妳告白性別認同時,你感覺如何呢?

A2:當然,對方肯誠懇地告訴我,表示信任我,我覺得很高興。這樣說對LGBT族群可能有冒犯,我自己本身對LGBT有好感,所以我一直希望擁有「這樣的另一半」。因此老實說很開心。

Q3:對LGBT沒有抗拒感嗎?

A3:因為是有好感到想要擁有的程度,完全不會。

Q4:決定交往的契機是什麼?

A4:與性別無關,身為一個人,認為「能和這個人在一起的話不錯啊」而談的戀情。

Q5:不介意周圍的目光嗎?

A5:我雖然想告訴身邊的人,可是男友他說不可以講出來,因此我就沒有主動講過。我想這一定是因為他本身有過的經驗,覺得因為自己的緣故,讓我很可憐,但我覺得沒有必要那樣想。

Q6:還有,另一半的事情,你曾經跟身邊的友人、父母、學校、公司等等說過或諮詢過意見嗎?

A6:其實在交往之前,我曾經跟媽媽和姊姊提過他的事情,實際開始交往後,她們也打從心底接受了。交往後也跟其他家人介紹他。

 

可是我很難跟有些親友說這件事情,因為在平常聊天中,他們對LGBT覺得不大好。實際上試著聊這件事情時,他們也會疑惑說「女生跟女生交往能成嗎?」我想這一定是因為,大家怕談起這個,會感受到周圍奇怪的目光。之後就會慢慢在疑惑中接受的,交往方式並沒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Q7:因為伴侶是GD的關係,有過什麼辛苦、不安的地方嗎?

A7:因為GD而造成的煩惱倒是沒有。要說有的話,是因為個性不一致或習慣不同所致,和GD本身沒什麼關係。

Q8實際上交往之後,有發生過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嗎?

A8我得知性少數裡面還有很多種在性別認同與性傾向上不同的人,以及相關的術語等等的知識。

Q9:很多GD對伴侶抱持著很抱歉的感情,關於這一點,請問你的看法如何呢?

A9:我的伴侶也很常說這個。只是我認為那是他因為介意社會觀感,而感到抱歉。我自己本身既不想結婚也不想要小孩,這與伴侶是GD無關,這點也有跟他說過。完全不懂他在抱歉什麼。

Q10:最後請告訴我們妳是怎麼看待伴侶的?

A10:「伴侶是能與自己共度人生的歲月,一起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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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中村中演唱“燈泡”,歌詞說:「即便你只能抱到這副無趣的身體,但我是不會逃走的唷。」

 

【關於性行為的問題】

Q1:沒有覺得困惑或驚訝過嗎?

A1:的確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會到最後,所以有些疑惑,不過我連性行為都預想過了才開始交往。我本身不抗拒被撫摸,不過這與性別無關,我本來就是不會主動去撫摸對方的人。所以並不會特別主動去做什麼。

Q2:對於對方的身體會有異樣的感覺嗎?

A2:對方雖然看起來是男生,但無論如何因為他的身體仍是女性的關係,變成女性對女性的性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Q3:你有跟不同性向的人做過嗎?

A3:和女異性戀有過。對方好像沒有過男女經驗,我是她的第一次。但沒有特別討厭的動作與困惑。

Q4:你比較喜歡男生或女生呢?

A4:因為是喜歡這個人,所以沒有比較喜歡哪個性別的問題。喜歡男性時,會顯露出自己女性的一面。喜歡女性時會顯露出自己男性的一面。過去喜歡過的人當然都是感覺到有魅力的人,就性別來說喜歡「男性」與「女性中較有男子氣概的人」。不過現在可愛的女生也是談戀愛的對象。

或許我會配合自己的變化而拓展戀愛對象的範圍。我自己本身對我自己的性別認同並沒有想要進行身體治療,我覺得身為人有可愛的一面也有帥氣的一面,想抱持中性的立場。

※ 圖片:中村中演出暴露狂嚇人。(出自專輯「少年少女」廣告

 

受訪者2 22歲    性別認同為女性 性傾向是異性戀 伴侶是FTM(TS)

 

Q1:第一次和FTM(TS)交往之前,妳知道對方的身體狀態嗎?

A1:不知道,只覺得對方是像男孩子,有男子氣概的女孩而已。

Q2:對方向你出櫃時,妳覺得如何呢?

A2:即便是當一般朋友的時候,對方那種男孩子對異性的說話方式與態度等等,跟女性朋友的說話方式就不一樣了(比方說親吻臉頰也OK)。因此不感到意外。

Q3:不會有抗拒感嗎?

A3:因為過去曾經預想過這樣的情節,所以不會有抗拒感,而接受對方。

Q4:交往的契機是?

A4:剛開始我只是單純因為寂寞,或許只是想把寂寞感排除這樣輕率的心情而已。

Q5:不會介意周圍的目光嗎?

A5:很介意。所以對他說,希望不要跟別人講。因為我自己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擔心別人接不接受我們的關係。

Q6:還有關於伴侶的存在。你可以跟身邊的友人、父母、學校、公司等等商量或談論嗎?

A6:我只能跟一位朋友講而已。之所以選擇那個朋友,並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我自己無法獨自面對這個問題而已。「之後一直和這個人交往下去好嗎」「不讓別人知道好嗎」「認識各式各樣的人、再學習他們的經驗好嗎」有過這些內疚的心情。

Q7:因為伴侶是GD的關係有過什麼辛苦、不安的地方嗎?

A7:就算跟不是GD的人交往,也會有各種辛苦的地方。我覺得情侶都會有難處。我有什麼不安或辛苦的話,都會跟對方傾訴,因此沒有問題。

Q8:實際上交往之後有發生過什麼之前沒想到的事情嗎?

A9:和一般男孩子相比的沒有什麼差別。連「不同」的感覺都不會冒出來。真要說的話,就是他的父母還不知道他身體狀況而已。

Q9:很多GD對於伴侶看得出來對伴侶有著很強烈的愧疚感。關於這點你怎麼想呢?

A9:情侶在生活上的問題不是只有GD會有。我想每個人因為自己的狀況不同,遇到的問題也不一樣。因此不需要特別對伴侶感到抱歉。

Q10:分手的理由是?

A10:他的生活都以他自己為中心,我想這樣的伴侶是不行的。

Q11:最後請告訴我們妳是怎麼看待伴侶的?

A11:「想要在臨終時一起笑的人。」

 

*本專欄「台日同志報導」稿費出自weReport新聞集資平台,由眾人捐助而成。本文翻譯經S君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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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瑞文

宋瑞文:男同性戀,小王。專欄寫手/演講講師,範圍包括福島核災、同志、日本節能等題目。每年定期在weReport調查報導公眾委製平台集資撰寫福島核災與台日同志新聞,還是日本歌手中島美雪介紹會之幕前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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