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影音 | 焦安溥(張懸)「同性婚姻法制化」公聽會發言:「不能讓偏見因法律有力量」

張懸,本名焦安溥,是臺灣創作女歌手、社會運動家。
張懸,本名焦安溥,是臺灣創作女歌手、社會運動家。

我想告訴大家,永遠要去追溯擬使用的字眼,不管是形容詞或名詞,你就會發現,你所說的事實,很可能只是十幾年來發生的泡泡。同樣的台灣從解嚴到現在也只是三十年,我們應該給一般大眾更多的空間。
今天我們如果要去看待真正的法律,我們就要接受「大家眼前神聖的民法,就是要被觸碰的、要被討論的、要被修繕的」。它不是我們可以拿來歧視,當作匾額去砸破別人的頭的。從以前無論孔子還是孟子都告訴我們,你永遠要拿道德修繕自己看待世界的觀點。

焦安溥(張懸)發言逐字稿: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安溥,我以前在我這2年沒有工作的時光裡,在那之前我是一個創作歌手,大家比較知道我拿來賺錢的名字叫作張懸。

我今天不為了自己個人意見而來,但我分享的都會是我個人,所有的從我曾經受過教育、知識、還有我自己的生命經驗,想要跟所謂一般大眾,還有跟我自己所謂的,很在乎普世價值的一般人說說話。

然後我今天聽了一整天的演講,其實在漫長的討論裡面,在多年來的討論裡面,我也聽過非常非常多這幾次公聽會常常出現的字眼。

然後我記得在我們成長的過程裡,不管是國文老師、不管是陪我們辯論的一些長輩、或者是我們自己的父母,最常告訴我們的地方其實就是你要謹慎地使用你的語言,尤其是當我們習慣使用一個語言的時候,我們大部分時候還沒有花很多時間去了解這些約定成俗的字眼它背後的含義、由來、還有他可能被解釋的空間。

所以其實我想要跟我自己的聽眾還有一般的社會大眾說的是,當你對於現在在討論同性婚姻法有這麼多的疑惑或恐懼的時候,不妨永遠停下來提醒自己,字眼並不代表這件事情真正的事物價值,就好像我們搜集了所有能夠為我們自己的立場佐證的事實,但事實並不永遠等於真相。

這個是我今天短短十分鐘之內想要概括的一個前提。

其實從字眼或使用語言的方式來說,我今天最想要一般大眾講的東西是,第一個我們來討論婚姻的本質。

因為本質兩個字顯然造就了認同跟不認同對方意見的人無止盡的、不願意有共識的爭執。但什麼是婚姻的本質呢?因為其實如果大家使用一下Google這個東西,應該就可以輕易的查到各式各樣婚姻制度的由來,從西方世界的、宗教世界的、東方世界的婚姻制度。

其實你一但去Google所謂婚姻的制度是怎麼來的,現在很多我們在爭論的議題,就可以輕易的歸納出我們其實是用自己想要的觀點去跟對方做爭論,我們是跟我們不斷在劃分不同的族群,希望我們的意見要比我們不喜歡人的意見要大聲,但實際上如果我們台灣社會是一個這麼在乎事實,更希望法律能夠服務真相的一個社會的話,那我們永遠可以回頭去找很多事情的根源,而根源這個東西,還要再從頭不厭其煩去看一下光以台灣社會來說在婚姻制度上的演變。

演變這件事情說不定可以提供給我們對於現在所有的爭議,關於我們的過去跟未來更好的定義、更好的申論空間、更好地看待的方式。

張懸的聲音聽起來真的非常溫暖, 很深遠。
張懸的聲音聽起來真的非常溫暖, 很深遠。

婚姻的本質其實最早在東西方世界它都經歷了非常非常漫長的交易買賣的制度的歷史,我相信其實從我們的…我們這一代的爸爸媽媽可能已經比較少見了,但我們的曾曾祖母啊,我們的祖譜來講,都可以輕易地發現不管在台灣的傳統社會,華語的各式各樣的社會裡面,哪怕是我們現在在討論的西方經驗裡面的社會,其實人類有非常漫長的歷史,光為了男人跟女人的尊卑還有是否可以被視為財產與否,已經有了漫長而且是你想像不到的漫長的爭論。

而中間其實有無數的人的權益被犧牲,但是為什麼我們今天為什麼可以走到,我們可以從群婚、血族婚,從可以跟自己的血親結婚到你必須只能跟自己的血親結婚因為要維持血統的純正,到不可以因為怕基因不夠優良,再到一夫多妻、再到男嫁女娶的贅婚、再到台灣社會以前很常見,對於別人來說甚至也是傳統的習慣,或者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童養媳的現象。

一直到現在,我們走到了民國105年,我們終於活在一個一夫一妻制,大部分的人都接受的,而且是被祝福的,可以自由戀愛的一個制度下。

所以回過頭來,我們如果去看看我們身為人類,賦予婚姻這個東西的定義,你就會發現它其實經過了無數種演變、它經過了無數種申論,它也透過了無數種人,在他們的當代重新定義了多數人還可以拿婚姻做些什麼。

所以我們提供了在婚姻裡面,更具有對於所謂真正多數人的保障;而通常我覺得在大部分的議題裡面,所謂的少數人,只是相對於這個時空的少數,他不是人類歷史裡永遠的少數,他也不可能沒有變成多數的機會。

只不過人類歷史裡通常只願意相信已經發生的事情,而且大部分已發生的事情還有很多是我們不願意承認所以在歷史上無從記載或追溯以至於就不被承認發生過的事。

我覺得這些東西其實是我想要提供給一般大眾一定要在聽這些所有的過程,試圖去理解我們對於法律的想法,還有提出觀點之前,我們永遠要為自己跟別人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你永遠要去追溯我們使用的這些字眼,不管從名詞到形容詞,它對於人類跟我們使用的方式演變是怎麼來的。

透過這個追溯的方式,說不定你就會發現很多的事實也只是當代這十幾年發生的泡泡,而不是我們以為習以為常,就從來不被祝福的東西。

然後我覺得其實在我們台灣的社會,從戒嚴到解嚴,從解嚴開始,我們也才經歷了30年解嚴後的日子、未滿30年解嚴的日子。

所以我覺得一般大眾要給予這樣的議題更多的祝福跟支持,因為我們還有太多跟人權有關的、跟不是多數人跟少數人,而是我們什麼時候有可能其實也要在民法上面,遇見我們要不斷地舉證,提出自己應受保障的過程有關的爭議,它現在已經在發生,而我們的社會在輿論或討論的風氣上也渴望這個過程發生。

即使再痛苦,我都會希望,我們如果要去看待真正的法律,我們就要接受大家所謂眼前所神聖的民法,它就是應該要被觸碰的、它就是應該要被挑戰的、它就是應該要跟常常像道德一樣,被我們拿來修繕的。

它不是高高在上舉著旗幟,它也不是我們基本上可以拿著匾額砸破別人的頭 ,只因為我們用傳統文化或道德去定義過別人。

因為在我所學習的教育裡面,不管是老莊教我的東西、還是孔子教我的東西、還是我們所謂的歷代先賢,在鞏固所有傳統價值的聖賢,其實還是在講同樣一件事情,就是你永遠要拿道德修繕自己看待世界的觀點。

說不定眼前你覺得最難受的事情,將來會變成我們這一代人因為敢於度過、敢於正視、敢於討論以後,我們敢於接受一個自己不見得最喜歡最舒服,但它卻是真正能夠反映生而為人,生存必須被互相重視的條件的這個過程;因為我們完成的這個過程,所以說不定我們會為一個看似所謂混亂的年代為榮,因為我們經得起這樣的混亂。

我今天其實不為自己而來,我為了所有我認識的人而來;我所有認識的人還包括,我渴望在生命中以後還要遇見的人。

就為了這些人,這些人其實就是所有人。

然後除了要非常謝謝你們聽我說話以外,我非常非常希望所謂的普羅大眾,或者是曾經因為我們這樣子的歌手寫過的歌,拿去祝福過各式各樣小孩還有家長的人,願意聽我這樣子的一個創作者說,我對於這樣子的一個看法。

尤其是我們必須要攤開來承認,台灣其實在開始討論各式各樣人權議題上面,我們始終缺乏足夠有政治智慧還有熟練以及宏觀的政治人物,所以我們的政治文化其實也還在不斷地增長或者是在做轉型;然後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社會教育裡面其實對於申論或者是辯證的過程,其實還有很多哲學的基礎教育需要培養,我們需要更多的幽默感,我們需要更多鼓勵對方,藉由辯論所以練習的、建立邏輯的過程。

所以,我今天要用最後一句話講給一般人聽,然後我希望我也是一個一般人的時候,這是我在我35年在社會的生命經驗教我的東西,我也會非常希望更多人願意加入我的行列,直到所有人都可以是一般人。

這句話就是:雖然法律難以改變人們的偏見,但法律不可以為偏見服務,更不可以使
人們的偏見或習慣,因法律而直接或間接的產生力量。

這是我們對於法律的期待。

不管它是在價值上面需要我們的肯定,它也須要我們每一代重新去定義或重新去豐富它;而法律的功能既然也有服務每一個人生存的條件、生活的品質、生活的狀態,那麼我們就要讓法律這個工具,永遠地跟著文化還有現象,一起承受這樣子的痛苦,但是要變成一個更銳利的工具,讓每一個人都可以充足的使用。

謝謝大家。


影片來源:卡西里電影說電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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