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別導演-拉娜.華卓斯基(駭客任務導演)在人權陣線的感人演說

跨性別導演拉娜華卓斯基(駭客任務導演)2012年在人權陣線獲得能見度大獎所發表的感人演說
跨性別導演拉娜華卓斯基(駭客任務導演)2012年在人權陣線獲得能見度大獎所發表的感人演說

主持人開場:

在大眾的眼光下,LGBT族群的出櫃
從來不會是安靜或是私密的經驗

每個人都有意見,每個人都有話要說

其中最有感的是:
每個人都會批判出櫃造成的改變

但真相是:藉由公開且驕傲地出櫃,這些人正在粉碎那無形的界線

他們突破那道門,傳達一個訊息給整個國家的LGBT族群

特別是LGBT的年輕人們

那個訊息就是:做你自己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今晚我們要表揚一名女性
她做到了剛才提到的所有事情

同時,她持續擁有她所屬的年代中最成功的電影事業

她是 拉娜.華卓斯基

拉娜跟她的弟弟安迪,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系列電影之一“駭客任務”背後的主腦

你們都看過這系列電影

他們編寫及製作了被評論盛讚的”V怪客”

而他們的下一部電影,是”雲圖”,你們先買好票吧!

由湯姆漢克與荷莉貝瑞主演,下星期五就要上映了

“雲圖”在今年的日舞影展獲得了驚人的10分鐘起立鼓掌

拉娜在好萊烏已經是個傳奇

對於數百萬遍佈世界的LGBT族群來說,她更是個英雄

讓我們看看令人驚艷的 拉娜.華卓斯基 在生活與工作的種種

VCR介紹文字:

拉娜.華卓斯基,好萊烏最成功的導演之一,即將以一位變性女人的身份出櫃

曾是賴瑞.華卓斯基的拉娜,是駭客任務的導演之一

現在正在宣傳她新執導的電影”雲圖”

(記者)我很好奇,為何妳認為現在是發表妳的”轉變”的時機?

這很重要嗎?拉娜?

因為妳對此沈默已久,直到這次的新作發表
(有人說:妳知道這刻會到來!)

有時候我很害怕人們會認為我先前的沈默是一種不信任
不信任人們/記者對這轉變過程的看法

但從來不是這樣,我們是真的很愛惜自己默默無聞時的自由

但現在我們打算放棄這自由

因為我覺得自己對LGBT群體有責任

我弟弟跟湯姆(”雲圖”的導演之一)都非常支持我

在宣傳電影時,你會斟酌字句,拐個彎表達,製造些表演效果

電影史上那些傳奇故事的表演效果

都是在編輯室中被創造出來

看來你擁有雙重身分

其中一個身分是有未來的,另外一個則沒有

我們的言行,決定了我們有限的生命會形成什麼質地

我們的生命本質是個不可知的謎題,它超越了外在知識與後天學習

我們三個說書人一直都對這謎題很有興趣

否認我們的靈感就是在否認我們的獨特性

我想任何人經歷了這麼困難的事情

都會覺得自己被這些經歷給分離,曝曬

會非常緊繃,想確保事情不會出錯,都不敢抬頭看看

但突然,他對我說:抬頭看看吧

能見度大獎 – 拉娜.華卓斯基

各位紳士淑女,請跟我一起歡迎2012年
人權戰線 能見度大獎 得獎人- 拉娜.華卓斯基


拉娜.華卓斯基的演說

我想我得對他剛才的介紹做些說明

我這裡沒有雲圖的最終剪輯

噢,閉嘴啦

我也沒有準時交作業,我一分鐘前才開始做

我並沒有假裝我沒在讀稿

你們都看得出我在讀稿

我從來沒有演講過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們很貼心好棒棒我好愛你們

我正在跟我的髮型師…

他是個GAY,不意外

他問起這活動,我說:對啊人權戰線要頒獎給我

他說:真的嗎?什麼獎?

我說:關於”做自己”的獎

然後他一邊玩我的頭髮,看著我說:

恩…我猜你把自己打理得不錯

我說:是呀,也沒有太多競爭者啦

他是個很喵的婊子
他說:那樣也好,迷路了才不會危險

所以,我已經給這位可愛又美麗的髮型師弄頭髮六年了

他知道關於我們家的每件事,知道我跟我奶奶有多親

我怎麼跟我的真愛相識並結婚

他三年前負責我們婚禮的髮型

他看過我們在 米科諾斯島 蜜月喝醉時拍的色情照片

但他不知道我執導了 駭客任務 三部曲

跟弟弟 安迪 一起執導的

所以他跟我非常熟,但他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我最近在外面跟同一桌的朋友們與陌生人們一起晚餐

他們都超興奮見到”好萊烏導演”

但他們真正有興趣的是:
基努李維,湯姆漢克,還有 荷莉貝瑞

而整個晚餐他們不斷重複用”他”或是”華卓斯基兄弟之一”稱呼我

有時候甚至用我名字的一半”拉~~~”來叫我

會用這樣奇怪的叫法

也許是他們不能或不願意正視真正的我

而只能用我的職業來識別我

只要是生而為人

就避免不了公眾認同跟私人身份之間的拉扯

我們常常討論到這樣的拉扯

我,安迪,還有我們以愛結緣的兄弟- 湯姆提克威

湯姆真是太讚了!

我們一起執導了最新的電影”雲圖”

謝謝,謝謝你們的支持,要去看喔!

幾個月前我們又坐在柏林的俱樂部裡

避開人群與陽光,浸泡在啤酒的頹廢味之中

我們考慮要不要拍攝一段電影介紹,加在網路預告片裡

湯姆漢克斯應該要做這件事,但他現在無法

12年來安迪和我不出席包含記者會.首映會…等公開活動

人們認為這跟我的性別有關,但不是這樣的

1999年”駭客任務”發行後,我們都經驗了成名前後極大的生活反差

我們變得很珍惜沒沒無聞時的自由

了解到那就像貞操一樣,一旦失去就回不來了

沒沒無聞讓你擁有自由空間,參與公眾的生活

被平等地注意與看待,我們不想放棄這樣的權益

我們告訴華納兄弟我們不想再出席任何記者會了

他們說:不!

這絕對不行,這沒有商討的空間!

導演露臉對於行銷來說是很必要的

我們說:好,了解

如果在拍電影跟不辦記者會之間選一個

那我們決定不拍電影

他們說:等等!

也許還是有一點商討空間的

我們三個月前在柏林討論要怎麼選擇這個”商討”的結果

這是我跟安迪在這麼長一段時間後,第一次公開露面

這也是我在轉變之後,第一次公開發言

順道一提,”轉變”這詞對我來說很複雜

它敘述性別變化時,有群眾意識的共謀,讓我不太舒服

我知道當我公開現身時

個人和政治性的相關議題也會被帶出來

我已經對我的家人跟朋友出櫃十幾年了

這段期間我一直在討論這件事,就是現在這一刻

我跟我的治療師,家人還有妻子討論

因為我知道我最後會公開出櫃,但也知道會付出些代價

我不確定怎麼去做出櫃這件事,只知道當我終於出櫃時

我不想讓重點變成”我的出櫃”

我超害怕所謂的”脫口秀”

要被問話,要描述自己的心路歷程,主持人熱淚盈眶

強調對我這變性者的內在傷悲要有同理心

在此同時,滿足大眾天生的反對傾向

大眾的不包容是因為接受了社會的病態

社會病態地不肯去了解人類在性別,種族,性慾…等面向都是有很多寬廣的可能性的

然後我們三個聊著,我們很喜歡聊天

你們大概覺得:喔喔,我們面前站著一個長舌婦

不用擔心,等下會有一小時的中場休息

我們交換彼此的觀點,清楚地拍了一部這樣主題的電影(雲圖)

這主題是:人們對彼此是有責任的,彼此是息息相關的

電影對白在我們的討論過程中,很自然地產生出來

有一個角色的台詞讓我非常深刻

她談論到面對重大事件的決定時

她說:如果我一直不出面,那麼真相就會一直被隱藏

而我無法允許這樣

即使她可能因為這決定而犧牲生命,她也堅持

突然間我腦中開始運作許多激烈的畫面、想法、記憶

好像就在我眼前閃過般

就像有些人描述的瀕死經驗那樣

然後我開始了解我生命中,那些可見與不可見的事物之間的複雜關係

記得在三年級時,我們搬家了,也從公立學校轉到天主教學校

在公立學校,我留長髮,幾乎都跟女生一起玩,每個人都穿著牛仔褲跟T-shirt

在天主教學校,男孩穿褲子,女孩穿裙子,我被告知要把頭髮剪短

我想跟女生玩四格子遊戲,但我已經不是她們的一份子,我被歸到男孩這邊

有一天晨鐘後,我被叫去排隊,男孩排一排,女孩排一排

我經過女孩那排時,感覺到一股強大而有歸屬感的吸力

然而,我還是得往男孩那排走

我感覺得到我跟他們的差別,那讓我很困惑

我似乎不屬於男孩這邊,所以我停在兩排之間

我發現修女瞪著我,然後她開始對著我大叫

我呆住了,她抓住我然後繼續吼我

我沒有不服從的意思,我反而很想融入

但我的沈默激怒了她,她開始打我

突然,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根本像是太刻意安排的電影劇情

我聽到發出尖銳摩擦的輪胎聲,原來我媽碰巧開車經過

這是真的!

她跳出車子,然後找修女對峙,她把我從修女手中拉開

她警告修女以後永遠不准碰我

那是個重大的時刻

我安全了,但她帶我回家後,一直想了解到底怎麼回事

但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解釋

我一直盯著地板,然後她不斷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剛才面對修女時的困惑與憤怒又再度升起

她要我看著她,但我不要

因為當我看著她時,我無法了解她為什麼看不見我

我上一次被要求像這樣演說,是在八年級畢業時

我是班上的畢業演說者,當時的老師-韓德森先生

他要求我為大家演說,就因為我是…負責畢業演說的人

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的交易

我也不確定這個小小的得獎演說是不是好交易,但…

我當時害羞到害怕,所以我想拒絕

我說:讓別人去當畢業演說者吧

老師不喜歡這個答案

他說:事情不是這樣搞的

我了解你的心情,沒有人喜歡演說

那我們為什麼要演說?

他說:有時候你不能只是想到自己,你必須為班級發聲

也為了讓你父母以你為榮

有些事情我們為自己做,但有些事情我們得為他人做

後來我寫了那次畢業演說的稿子
大概像現在這篇這麼天花亂墜

那次寫稿時,我穿著從我姊那偷來當睡褲的女生內褲

我寫到知識是有確實的實體的

可以像梯子一樣逐步爬到某個高度

看見前所未見,無法想像的世界

我不大記得演說的細節

但我記得我把自己鎖在廁所的小隔間裡哭泣

同時感受著我西裝褲裡的女生內褲

覺得自己是個愚蠢的騙子

因為我無法想像有個可以讓我容身的世界

高中時我選擇了劇場系,部分是因為我姐姐

但更是為了伸展台與舞台上方,塞滿各種服裝的庫房

我深深愛上了庫房,愛它充滿灰塵的隱密氣氛

我會在裡面坐著閱讀

有很多成排的洋裝跟數不清的鞋子

有一次我穿著一件有束腹的美麗錦緞洋裝
然後突然聽到舞台管理員在叫我的名字

她開門之前,我拼命躲進洋裝之間的陰影

心跳得像老鼠這麼快

聽著她不斷叫著我的名字,我祈禱我可以隱形

當我更長大一些,緊張焦慮造成的孤立感

加上持續的失眠,造成不可避免的憂鬱症

我一直睡得不多

高二那年,我看到許多男生朋友開始長鬍子

我常常緊張地照鏡子好幾個小時,深怕我哪天也會這樣

缺乏肯定自己的話語,沒有榜樣,沒有可跟隨的目標

我開始相信自己腦中的聲音

我相信自己是個怪物,我是損壞的,我就是不對勁

我永遠無法被愛

有天放學後,我去學校附近的漢堡王,寫了一封遺書

遺書總共有四頁多

看來我滿能言善道的

我準備把遺書寄給我父母,而且希望他們能了解

這不是他們的錯,只是我太不屬於這世界了

我在寫遺書時哭很慘,但漢堡王的店員看過很多次了

他們很淡定

因為劇場的關係,我回家的出發時間總是很晚

我知道火車月台在夜晚總是空的

我讓B列車停站後離開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A列車過站時不會停

當我看到車頭燈,我拿下我的背包放在長椅上

背包前面放著我的遺書

我試著不去想任何事,車來了就跳下去

就在月台被到站的火車震動時
突然間我注意到有人走下斜坡

他是個削瘦的老人,戴著過大的70年代方形眼鏡

讓我想起我奶奶戴的眼鏡

他盯著我看的方式就像動物盯著彼此看那樣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別開他的目光

但我能說,因為他當時沒有別開目光,所以我還在這裡

很多年後,我才找到勇氣承認我是變性人

而那不代表我是不值得被愛的

我遇到一個女人,她是第一個讓我知道

我不會因為不同而不被愛,而是因為不同才會被愛

她是第一個視我為完整存在的人
而我有幸每天早上在她身邊醒來

我無法訴說我有多麼感謝
這雙出現在我生命中的藍眼睛

在澳洲雪梨,我終於對家人出櫃

我告訴我媽時,她馬上跳上飛機要來找我

哭得像是要用眼淚受洗一樣

她坦承她其實很害怕來找我

她可能要為了失去她的兒子而悲傷

但當她見到我時,她發現其實不是她兒子死去了

而是她開始看見了我原本不被看見的部分

她覺得這是份禮物,現在她可以開始認識這部分的我

我們一起去吃晚餐,我穿得很女人,想被人們認作”拉娜”

希望服務生不會叫我”先生”或”他”

好像他們突然有了權力,能夠肯定或是否定我的存在

我媽跟我一樣,滿長舌的

她都會向服務生自我介紹

她都這樣:”嗨,我是琳恩,這是我女兒,拉娜”

然後服務生會微笑回答:”噢,她長得真像妳”

我爸見到我時,他聳聳肩,比起變性

他比較不能接受我跟我媽投票給珍拜恩
而沒投給哈洛華盛頓

他到現在還為了投票的事在記仇

他說:聽著,如果我的孩子想跟我坐下來聊聊
那我是個幸運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妳還活著,妳看起來很快樂
我可以舉起手臂抱住妳,親妳一下

有好的父母就像中了樂透,你會說:

天啊,我中了樂透,搞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爸對我善意與接受,讓我聯想到

我跟老婆第一次讀到Gwen Araujo的故事時的感想

在我們生活的都市裡,這樣的接受似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像我這樣的人會被忽視,被偏見,被不容忍給謀殺

社會的常態跟我家人對我的善意與接受,是完全相反的

社會帶著恐懼,試圖去扼殺那些證明這個世界

不同於他們想見到、不同於他們想相信的事物

他們想把少數從多數中切割,是不切實際的

對於變性人來說這不只是哲學上的問題

這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幾個星期前,在我出櫃之後,湯姆、安迪、我,
我們三個一起被訪問

一位記者很有膽地把話題從電影轉移到我的性別上

想像一下,一位記者!

我弟很快站出來說:我先說清楚

如果有人對著我姐問了、說了什麼我不喜歡的話

要知道我會把瓶子砸在他們頭上

沒幾句話能比這句更有愛

我在這裡,因為韓德森先生跟我說過:

有些事情我們是為自己做的
但有些事情是我們得為他人做的

我在這裡,因為當我年輕時
我非常想當作家,也非常想當電影製片人

但我找不到任何像我這樣的人

我的夢想就這樣被迫結束

就因為我的性別跟正常人不大一樣

如果我能當那個讓其他人看到希望的人……

那麼…

那麼

那麼我犧牲隱私這件事也許會是有價值的

我在這裡,也因為我有幸接受
從我的妻子、家人、朋友而來的愛、勇氣、堅持

我想把他們給我的愛,經由演說
也獻給人權戰線主辦的活動

然後我們在這裡一起想像的世界樣貌
也許可以實現在其他地方

一個其他世界從前無法想像的樣貌

非常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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