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運及政治圈,不論身處哪一個位子,我們都承受著不同的傷

boss-fight-free-high-quality-stock-images-photos-photography-water-lighthouse-ocean-500x375 本文經作者KangHao Fan同意刊載

每年同志大遊行結束,特別是台北場,我的臉書呈現著三種動態。

身為一個遊走在這些人之間的我,我覺得非常拉扯。
第一種人,他們的動態是,遊行前,他們非常期待、開心,可以參與一場「盛宴」,可以跟很多他們的好朋友見面,可以讓他們自己被看見。

很多同志朋友,他們就等著這一天,要衝破歧視、要嗨翻台北。

所以,對於政治人物的表態、對於夜店的狂歡趴踢、對於三五好友的揪團,無疑是他們每一年當中,最意義非凡的一天。
等了好久,從2003年的500人,到2015年的七萬人,「出櫃」越來越不會成為一個難題。

等了好久,他們期待的「婚姻權」,比起以前又往前走了一步。

每一次,我看著我臉書上那些朋友,我其實很替他們高興,特別是那些90後的小男同志、小女同志,他們成長的年代,已經是一個如此繽紛的年代。
這些成果,當然是很多人的努力,很多團體的倡議,跟台灣民主化的路徑一樣,民主不是天上掉下來,民主是爭取來了。

同志權益、性別平等當然也是這樣,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搭便車,享受前面的人,爭取而來的權益,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搭便車的事情,無可避免,但那不正是參與社會運動的初衷嗎?

希望有一個更好的生活,那很多人搭便車也無所謂,大家好,就好。
另一種人,當然也是歡欣鼓舞的參與這場盛宴、嘉年華,但是他們對於議題有更多地關心、對政治保持著熱情(或保留)。

他們對於搭便車這件事,是有意識的、有反省的,他們希望自己對同運、性別運動,乃至於人權、公共議題都可以有所接觸。
當然這一種人,他們都有一定程度的政黨忠誠度,講白了,就是對(1)民進黨友善、(2)不爽民進黨、對綠黨社民黨友善、(3)不爽綠黨社民黨、對時代力量(其他台獨團體)友善。
其中,又以對民進黨友善為最大宗。

這當然是一個政黨,往中間靠攏,謀取最大數人支持與認同,得到最多選票,經過權力精算的結果。

有好、有壞。

在性別運動、同志運動的場域中,一個政黨只選擇處理「較為主流」的婚姻平權,自然已經有了侷限,特別是對第(2)、(3)種人來說。可是,我是這樣看待的,婚姻平權在十年前,也是一個邊緣到不行的議題呀!

現在這個議題走到今天,成為主流,不也是凝聚「共識」,並且集眾人之力將它把邊緣推向主流,它便不再邊緣的案例嗎?
社會力大到推動政治力的前進,進而達到物質性、制度性的改革,穩定一項倡議,才是我們當初選擇投身社運,今天又進去體制內做政治工作的原因。

因為,我一直認為,如果我們認為某個「價值」是好的、是進步的,我們就得傾全力,找到跟我們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讓那個價值,成為較為普遍能被接受的價值。
那一個改善社會的路徑,在我身上是很明確的,啟蒙、組織、動員、行動(抗爭)。

只是我們採取了不同的組織方式、動員方式、行動(抗爭)方案。
第三種人,大抵是由第二種人分出來的一群,在政治的光譜上(如果他們相信體制內的政治),大概也會是綠黨社民黨、時代力量或其他政治勢力的信仰者。

他們總是替邊緣發聲、總是不滿(得到權力的)體制內政治勢力的做法,因為在他們的理想與願景中,社會是複雜的、議題也是複雜的,議題跟議題也總是環環相扣的。

所以,他們當然不滿婚姻平權成為同志大遊行最受矚目的議題。

性暴力、妓權、身障同志、勞工運動、老年權益、青少年性自主⋯⋯等議題,全都應該被看見、被處理、被重視。
我以前大概也是這一群人。

我只是每一個邊緣抗爭議題的一份子,站在人群中舉標語、被警察抬。

公娼、迫遷受害者、勞工抗爭者,每一個因為抗爭而過世的人,我都因他們而難過與憤怒、我都曾去捻香過,我也曾與他們為伍,站在雞蛋的那一方。

直到今日,我被指控成第二種人、享受優渥的薪水(有嗎?根本沒有)、在辦公室吹冷氣、享受較多的資源(有嗎?),我還是依然、依然沒有忘記,當初站在街頭上、與這些弱勢為伍的時候,我是因為什麼出發而站出來的,我沒有忘記。
我一直不想捲入第三種人與前述第二種人之間的紛爭、也不想捲入第三種人內部的紛爭。

這真的很可怕,發言稍有不慎,恐讓人死無全屍。

可是一旦,我成為體制內的政治工作者,我就得承擔以前的政治人物所帶來的歷史包袱、那一坨責任,那一坨歷史包袱與責任,包含著我的過往、我的參與。
我當然懂社運者、邊緣者對體制內政治的不信任感,我們以前就是這樣幹國民黨、幹民進黨,現在我也懂被這樣幹,是什麼樣的滋味。

除了概括承受、無從抱怨、無可卸責之外,也只能繼續努力。
最後,我只是想說,社運一小撮人,替社會帶來的改變當然是很巨大的。

政治工作者也是一小撮人,對社會帶來的影響當然也是很巨大的。

唯一不同的是,我們面對的人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一種是受到社會運動議題影響的人(社運主體),一種是社會上大多數的人,但是相同的是,目標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社運當然是在體制外撐起很多議題的空間、帶領很多進步價值的前進,而政治當然是在體制內穩定議題的發展、設立進步價值存在的制度。

但是,每一次社運圈跟政治圈的裂解,都更讓我懷疑「裡應外合」的可能性存在嗎?

這是我們最大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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