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政府會不會管太多 而我們會不會想太少?

看了〈到底你是魯蛇 還是其實這個政府在魯洨〉下方的留言討論,我想再回應一點東西。

跳出柏克希爾哈薩維純賺流量的批判式挑戰文、陳文茜溫情滿溢,卻解決不了問題的抒情散文,我想來思考一些更重要的問題。

第一、為什麼我們的政府需要反省?

第二、做為一個社會中的個體,我們為什麼也需要反省?

在回答第一個問題之前,必須要先用幾個架構試圖歸類出,我們的政府究竟是用一個什麼樣的模式在執行主要的重大政策。再來,我只能宏觀地點出我觀察到的真實現狀,因為一個政府如果我一個路人甲就能將之剝皮拆骨,那這個政府的結構也未免過於簡易。

一定有眼尖的聰明人發現,從大部份的政策上來看,其實政府並非百分之百的自由至上主義(Libertarianism),因為政府其實管了非常多的事。

但這也並非是一篇自打臉文,我要說明的是,百分之百的自由至上主義者基本上反對政府任何干預,比方在法律裡強制規定後座乘課要繫上安全帶,在自由至上主義的眼中,那關你政府什麼事?我不繫安全帶,是我自己決定我要承擔多少車禍風險,與你政府無關。

更不用說勞健保,那根本是社會主義的思考模式。

從這點看,台灣政府顯然就不是屬於自由至上主義的思維模式,因為政府管得還挺多的…

再看看分配與公平正義的問題,政府顯然也是做了一點事,包含打房奢侈稅、國民住宅、青年首購優貸、平抑物價小組、經典的22K法則、基本工資的修改、18%優存改革等等,族繁不及備載(所以他們以為自己做很多了)。

換句話說,我們的政府並非完全放任經濟分配且市場供需來完全決定,但是為什麼,我們還是覺得資本家、財團爽翻天,下面的老百姓痛苦得要命呢?

你知道新莊副都心的房價每坪要價70萬,因為建商說,那裡是下一個信義區嗎?你知道國民住宅中籤比例非常低可能不到5%嗎?你看過便當店老闆說,雞鴨蛋最近都很貴,只好漲5塊,但是你看過,當雞鴨蛋供貨回穩後,老闆說來來來!我們減5塊嗎?(不是沒有,但很少)

22K扣除勞健保全勤其實是20K;基本工資才漲幾元,資方就哭爹喊娘只差沒把下跪說企業成本提高了多少,18%完全沒砍到現在已經擁有資格的軍公教肥貓,反而讓基層國軍、公務員、老師揹上十字架,人人喊打。

這麼多的不平等與政策失序,問題到底在那裡?

推論一下,真正的答案其實不難,因為我們的這個政府,抓小放大,真正的資本家、財團,根本在這套制度之外,他們是完全地奉行「自由至上主義」並且用他們訂定的市場,來決定你我的價值。

有錢人可以海外避稅、可以高貸低償、可以併購掌握媒體,可以向銀行借貸不斷地推出新建案蓋豪宅,可以輕易地獲得政府招標的工程建案…(可以幹嘛各位自填)。

然後,他們移民了,還可以回國用健保弄牙看病健檢跟醫生聊天。

(相關文章:健保卡不是吃到飽卡 沒有「順便洗個牙」這種事

現在的政府,對多數中產以下的人們實際各種控管,對真正的富人採取完全放任,就是說,政府放棄了約束這些資本家與財團的權力。不管的原因有很多,絕對不會是害怕太多的控制而失去了經濟的動能,而更可能是政府和財團本身有了某些默契。

這些,全部是不符合公平正義原則的。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因為,這些行為與政策,一點都不道德,所有的政策都失去了公平正義。

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現在舉幾個著名西方倫理學的例子來說明,這些影響西方人民、社會、政治的重要倫理學思想,其實都有著道德的訴求與公平正義的考量在其中。

應該說,任何的政府政策都應該儘可能的維持公平正義。

  • 彌爾、邊沁的功利主義─強調政策必須通過計算得到「最大多數的人」的幸福。
  • 康德的自由主義─強調「每個人都應該被尊重」,不能將其視為工具,比方說出賣身體,因為每個人都是一個理性的個體。
  • 亞里斯多德的德性倫理學─人的幸福應該建立在對於「最高善的追求」,我們必須運用智慧,行正確之事。
  • 自由至上主義者尊重每一個社會中的個體,認為他們都擁有最大的自由,你努力多少就應該得到多少報酬,而不該有上限。

(上面的學說請容許我簡化,因為,台灣人多半放棄思考,我必須以我自己做為載體,講出重點。)

今天我們就用這幾個論點來反問這個政府。

1. ETC的通過,是為了最大多數人能夠順利返鄉,獲得幸福嗎?

2. 22K加責任制,真正把一個人當成理性的個體,給予他工作上應有的報酬,還是變向壓榨這個人,讓他變成「它」,變成一個資本家賺錢的工具呢?

3. 立法院長關不關說,馬上開記者會處理,是不是一件有智慧的事,這是一件應該以這種模式處理的事嗎?

4. 富人可以輕易地認識銀行高層,借貸很可能超出他們償債能力的錢,然後獲取你我都不會知道的內部消息,再進場投資。一般人借出個幾十萬都有問題,甚至還要透過某些中間機構代辦借款,這真的是每個人都擁有同樣自由的社會嗎?

5. 一個為了保護總統府不被人民開著大台柯博文衝撞就封住馬路的政府,人們能夠真正地安居樂業嗎?

總結來說,人民的無感來自於政府的一切政策改革與推動,完全從一個不公不義的地方出發,而且可怕的是,這樣的改革反而加速拉大了貧富差距。

一個有道德的政府不會這樣,一個還有一點點良心的政府也不會這樣,要嘛是沒有道德良知,要嘛就是這個政府的行政團隊,不夠聰明。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再來談一下第二個問題,做一個這樣社會中的個體,為什麼我們也需要反省?

其實兩個問題,彼此之間藕斷絲連、息息相關。

我們總是喜歡說,你說這些,對事情有什麼幫助?明天還是不會改變,或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很小,我還是顧好我自己就好。

因為每個人都怯懦,不願意承擔後果,不願意去為了改變現狀而付出,只想等著,別人來幫我忙,一旦別人來幫忙,別人取得發言權,只是換了一個別人來決定你的生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人不自我覺醒,永遠是魚肉。

這就是台灣20年來發生的事,政黨二次輪替,我們並沒有變得更幸福。對外失去邦交國、不再是四小龍就算了,還天天被韓國打臉,一個沒有空軍的國家,可以隨意殺害台灣的漁民而遲遲不道歉;對內是失序的社會,沒有公平正義的政策,高房價,薪資所得倒退…

但是除了執政者的問題外,你我的冷漠,其實也正在加速這塊土地的崩解。

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個政府與社會跟這個社會中的每一個個體,其實是一種有機體的關係。所謂的有機體思考,源自於二十世紀影響英美非常重要的哲學家─懷德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

有機體的思考套用在一個社會裡,就是在說,整個世界都在不斷的生滅變化之中,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個變化裡,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看過電影〈蝴蝶效應〉(The Butterfly Effect)或是〈倒帶人生〉(Mr. Nobody)吧,你我的每一個選擇與行為,都充滿著不同的可能性,那些影響亦遠比你想像中來得大。

然後,你我都不能把錢當成唯一衡量一切的標準與價值,這一點是最可怕的。

簡單的說,不是我一個人努力,年薪百萬,我自己就會真正地獲得幸福。

錢也不可能是你所有的意義來源,錢可以買到朋友,但是買不到真心的朋友,錢可以買到女友,但是買不到一個真正愛你的女友,錢可以買到奢侈品,但是買不到人們打從心底的尊敬你。

錢買不回你高中的夢想,買不回你生命中的遺憾,買不回生命。

一個人也不可能對生活周圍人們的苦難無感,因為這種共同感,是人類社會得已進步延續的最重要關鍵。

你有看過各地建案林立,許多大馬路邊,有日薪800元,舉著牌子、淋著大雨或頂著酷暑的工讀生吧?如果你細細地注意,這些人,很多是你我父執輩的年紀。日薪800,一個月2萬4,一年29萬,工作100年才有可能在台北市買間房子。

當然,你可以回我,那不關我的事,他可以不要住台北。

你看過電視介紹某知名溫泉會館,一泊二食,要價上萬;但是一般上班族可能忙到連泡個熱水澡都沒有時間,每天還要精算飯錢。

當然,你可以回我,那不關我的事,他們自己不努力往上爬。

你的這些回答,都在說明著,你忘了這個世界原本就是不平等的,每個人的出發點都是不平等的;更何況,現今的政府政策,正在加速這個不平等的發生,強化那些差異,並且套用在失敗者身上,成為他們的原罪。

你當然還是可以默許這一切的發生只關心你想要關心的人事物,只追求你想要的單一價值,但是,這些冷漠,將會迫使這塊承載著你我生活、夢想、回憶的土地,緩緩地走向沉淪。

再來,一個國家的改革,本來就不是像歷史課本上寫的,1776年美國獨立、1789年法國大革命。一個思潮的蘊釀有著千絲萬縷的複雜原因,一個改革的成功,一個國家的獨立,不是一個點,更不是某幾個人就能夠推翻整個體制。

這些都是我們的盲點,我們被教育成單點思考,於是,我們變得自私,放棄全面性的思考事物,最後,早已被政府財團掌握的媒體,一下就控制了多數人的想法。

大家開始在千頌伊、都教授、雷神巧克力、草莓霜淇淋裡,找小確幸的生活。

成為了一個真正沒有獨立思考,委身僵化體制中,認命於魯洨政府的魯蛇。

不是要每個人放下生活,投入社會運動甚至像烏克蘭一樣發生流血衝突,而是要不斷地去關心這個世界。

台灣人的眼睛早已因為媒體的箝制而瞎了一大半,就用烏克蘭為例。在Yahoo!搜尋「烏克蘭」,打出烏克時,就會先跳出「烏克麗麗」,鍵入烏克蘭,跳出的是烏克蘭枕邊美女。

這些,都是你我自找的,我們愛美女、喜歡腥羶、想要小確幸,於是新聞只給你這些,讓你放棄更深入地去思考問題,最後,你們都被同化為體制中的魯蛇。

寫到這,行文已破三千,可能,看到這裡的人還是覺得,又是一篇屁。

但是這些屁,都是好事,因為屁很臭,你會開始摀住鼻子,去找一個香的地方,這個時候,你就動了,也開始思考了。

所以應該謝謝陳文茜,她22日又在蘋果寫了些抒情散文,更要謝謝柏克希爾哈薩維,他的激動與近乎暴力的言語,攪和了一池春水,讓很多人開始思考,怎麼讓我們這個社會更好。

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值得過更好的生活,在一塊你認同的土地上,追求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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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everbutterfly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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